将近傍晚,一股狂风吹进了一座城市,我走在这座城市的大街上。钢筋水泥的灰色开始四处蔓延,覆盖了所有的云彩,所有的楼,所有的车的所有颜色。抬起头看,是霓虹灯冒着火花呲呲地闪,和招牌上还没剪彩的布被风撑起了肚子。锈迹斑斑的窗户框夹着残缺不全的玻璃,哐哐地拍打坚硬的墙壁。我戴上帽子,耸肩缩脖,低头走在这条街上。
路边的树在狂风中没有张牙舞爪,而是不得不弯下腰,抓紧想要往一边逃离的枝条。我盯着眼前的小旋风,想跳进它的中央,可它虽然是在慢慢地旋转,却又以令人难以捉摸的路径移动,有意无意地避开我。这时,乌云开始沸腾,开始翻滚,匍匐,跟随狂风占领了这座城市的上空,孕育着一场可以预见的、可怕的、邪恶的暴风雨。
这股狂风就要吹乱了这座城市。戴着帽子,我只能看到前面,为了过马路,我不得不把它摘下来。头发和树枝一样朝一个方向吹去,眼睛要闭上一会才能适应风的侵蚀。等走到斑马线中央,前后的车突然变得密集开来,平时凶狠狠地呵斥行人的鸣笛声现在都销声匿迹,化作最后一滴被压榨的动力,低声下气地屈服风的方向驶去。
我转过身,两边的街道在看得见的路的尽头汇成了一团灰色的点。那是黑暗,那是狂风,夹杂着雨水和闪电还有被掀起翻腾着的汽车,一步步逼近,吞噬一幢幢屹立的建筑。那声音,低沉嘶吼,盖过了两边车辆呼啸带来的风声,传来阵阵恐惧——不是我的恐惧,是它的恐惧和我的空虚。它的目标是我前面同样站在马路中央的灵魂。他紧绷着全身,张开双臂,张腿、半蹲,蓄力等待那一刻的到来。等狂风终于带着恐惧袭来,他开始颤抖,跺脚,张开双臂,做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肆意的咆哮,然后被残风割裂成了碎片。我听得见,灵魂的碎片在掠过我身边时,依旧在咆哮,咆哮,咆哮!
当大风终于被从这座城市带走,一切都会温暖如初。浮云悠悠点缀蓝天,高楼和马路都泛起奶油一样的光晕。一场细雨会先来重新赋予这里新鲜的绿色,欢乐和笑声又将充满幸福大街。而现在、你只能皱眉眯眼,顶风埋头。在灰色的大风中,穿着灌铅的鞋,迈着铁一样的步伐,前进;手里捧着印满失落和誓言的地图,朝向这条街的深处,前进。
生命的律动..你文艺了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