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间，只有我发现，那个座位变空了。

冬日的阳光射进教室，温暖而静谧。破旧的窗帘挡不住多少光线，如同摆设般挂在那里，成功掩护了时间的逃逸。班长也受不了这种沉寂，自习课上拿出新座位表，一个一个地给大家念，惹来一阵喧闹后拍拍桌子说：“安静！大家收拾收拾书包，下课换座！”

我想起他的一句话：“结束这一生，洗去每个人关于我的记忆。”每个人在无忧无虑的年龄里都会喜欢这样的话，它帅气，忧郁。青春就是忧郁的，让每个怀有心事的少年漂浮在想象里。那里有邂逅，有回忆，有金榜，有舞台。我们可以在里面大胆地说，大胆地写，重要的是没有人会对这些负责——不过这次似乎是个意外。

阳光被几朵云遮住了，教室里泛出蓝色的光。有人把窗帘拉了起来，时间肆无忌惮地招摇走开。他的座位盖满了一层衣服，有三四摞书堆放在桌子上，而那个座位本该坐着的是他，可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走了。我问遍周围的同学，他们都说没听过这个人，那个座位一直都是空的。

我被彻底地吓到了，深深吸进一口气，瘫靠在椅子上。眼前的一切只有那个空座位上的一团空气，好像聚集出了一个伏案的背影，却在眨眼间破散了。多么诡异的一件事，而我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。是突然消失的他吗？其实，我和他是最普通不过的同学了，甚至只能称得上是同班。话语的碰撞只出现在公务之时，路上的招呼绝无仅有。爱好如错车般分道扬镳，坐在同一间教室永远像是在远走高飞。如此一个人，我试着像其他人一样忘了他。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，深深烙在了我的心里。多少和他一样无关紧要的人，深深烙在了我的心里。

我想起了初中墙角的四个座位，坐满了享受快乐时光的四个人。常常带着美丽和四季一起更替，或是一同在天花板下生出牵手的梦。是谁说乌云是昨天的旧天气，是谁说谁生下来就是八斤六，最后一次重拾三八线是谁在生气，最后一次在桌底下点燃蜡烛是谁的生日。那些重要的不重要的人都被投进了青春的江河里，人挤人，浪打浪，拆散后无法回头。

我的生命里还有多少空不空无所谓的座位？我还能承受多少个座位的来来往往？

青春可以有隔阂可以有距离，但是不能有漠视。青春可以没有澎湃没有壮烈，但是不能没有挽留。

我听见了下课的欢乐颂，还有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的离开。

……

又是一阵喧闹声中，大家换好了座位。舒服的阳光照得教室很温馨，所有人都在向新同桌问好。放眼望去空座位都被填满了，或者是空座位和他一起消失了。我呼出一口气，重新坐起来，静静享受被洗去记忆的一份安心。

我和他是否真的在这个世界上一起走过？青春是最好的答案。